見到章莉莉看傻子一樣的目光。
吳鳴先是一愣，繼而意識到，他犯了常識性錯誤。
眼下高考還沒重啟，章莉莉就算成績再好，也不可能考上大學啊。
“那個什么……”吳鳴干咳兩聲，生硬地轉移話題道：“我的意思是說，機械廠里好的崗位那么多，沒必要跟在我身邊吃苦受累。”
“累嗎？”章莉莉眨了眨眼睛，認真道：“我不覺得呀。”
吳鳴說道：“你還沒正式開始工作，當然不覺得累。”
“我跟你說啊，這車間可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
“你聽這噪音，嗓門小了，說話都聽不著，多待一會兒再出去，耳朵里都是嗡嗡的。”
章莉莉不以為然道：“我覺得還好吧，沒到我接受不了的程度。”
吳鳴繼續說道：“車間里熱得很，你現在可能還不覺得有什么。”
“可等到中午那會兒，你就知道了，那真是跟在蒸籠里一樣。”
“最關鍵的是，你跟著我，壓根學不到東西。”
他的想法很簡單，那就是盡量用語言，讓章莉莉知難而退，放棄給他當助理的想法。
章莉莉像是被說動了，問道：“那你覺得，我應該去哪個崗位工作？”
吳鳴不假思索道：“當然是辦公室了。”
“首先是環境好，冬暖夏涼，風吹不到，雨淋不著。”
“其次是機遇好，別管在哪個科室，你能遇到好機會的概率，總比在車間里多得多！”
章莉莉沉默片刻，問道：“車間里工作很苦嗎？”
“苦！”吳鳴重重點頭道：“苦得很吶！”
章莉莉展顏笑道：“那正好！我就想找個最苦的地方，好好鍛煉一下！”
“？？？”吳鳴目瞪口呆！
不是！
放著好地方不去，專門找苦地方受罪。
這是腦子有問題？
還是有什么特殊癖好？
吳鳴深呼吸，苦口婆心道：“真的！你信我的，在車間真沒什么前途，我不能坑你！”
章莉莉蹙起柳眉，不樂意道：“吳組長，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？”
“沒有！”吳鳴搖頭否認道：“絕對沒有！”
章莉莉追問道：“既然你不討厭我，那我給你當助理，你老勸我換崗位干嘛？”
吳鳴苦笑道：“我這是為你好啊。”
“我不信！”章莉莉氣呼呼道：“你要是真為我好，那就別再勸我了。”
“……”吳鳴。
這小妮子是真犟啊！
既然言語勸說行不通，那就只能通過實際行動了。
午飯過后。
到了一天里最熱的一段時間。
吳鳴往座位上一靠，懶洋洋地說道：“章助理，你去王主任辦公室一趟，替我給他問聲好。”
“是！”章莉莉答應一聲，立即出了生產車間。
十分鐘后。
章莉莉回返，說道：“吳組長，王主任說，讓我也給你帶個好。”
“很好！”吳鳴抿了一口茶水，說道：“再去倉庫，給何一腿帶個好。”
“是！”章莉莉答應下來，屁顛屁顛地去往倉庫。
一刻鐘后。
章莉莉回到生產車間，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，說道：“吳組長，何一腿沒在倉庫，好像還沒吃完飯。”
吳鳴微微點頭，說道：“那你去鍋爐房，給燒鍋爐的老李頭兒帶個好。”
章莉莉眉頭緊鎖，嚴重懷疑吳鳴在故意折騰她。
“吳組長，我能問一問，這么做的意義在哪兒嗎？”章莉莉問道。
“這個問題問得好！”吳鳴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：“咱們生產車間，跟廠里各個部門都緊密相關，搞好關系是很有必要的。”
“有事兒沒事兒問個好，顯得咱們有禮貌。”
章莉莉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兩下。
顯得有禮貌？
顯得神經病才對吧？
不過，她還是選擇答應下來。
二十分鐘后，章莉莉再次回來時，額前的頭發都濕成一綹一綹的，緊貼在臉上。
她單手扶著腰，用早已經濕透的手帕，擦了擦臉，說道：“吳組長，老李頭兒讓我問問你……”
“問我什么？”吳鳴好奇道。
章莉莉說道：“老李頭兒讓我問你，你是不是有病？”
這還真不是她在泄私憤，而是燒鍋爐的老李頭兒，原話就是這么說的。
吳鳴當時就不樂意了，怒聲道：“這個老李頭兒，簡直就是好賴不分！”
“我好心好意派助理過去給他問好，他居然罵我。”
“你現在去鍋爐房跟他說，他才有病！”
章莉莉粉拳握緊，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道：“吳組長，你不覺得這很幼稚嗎？”
“不覺得啊。”吳鳴有理有據道：“不爭饅頭掙口氣！他罵我，我肯定也得罵回去！”
章莉莉一忍再忍，終究還是忍無可忍！
“呼……”她長長呼出一口氣，給出標準的假笑，問道：“吳組長，請問，你是不是在故意折騰我呢？”
“這怎么能是故意折騰你呢？”吳鳴眉毛一挑，不樂意道：“給我當助理的苦，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，你要是覺得累了，還是趁早換個崗位吧。”
翻臉！
快翻臉！
快翻臉啊！
吳鳴在心中吶喊，希望章莉莉直接撂挑子不干。
然而，章莉莉卻是笑著說道：“吳組長，我這就去鍋爐房。”
說完，轉身離開車間。
吳鳴：“？？？”
不是！
這都能忍？
這時候，夏豐收離開崗位，走到吳鳴身前，壓低聲音說道：“吳組長，你不會不知道章莉莉是廠長的親外甥女吧？”
“我可得提醒你，你要是這么使喚章莉莉。”
“我估計等不到下班，廠長就得找你談話。”
左右就是幾句話的事，他樂意在吳鳴跟前賣個好。
吳鳴沒理會他，擺了擺手，示意其走人。
他當然不怕章莉莉去找郭鵬告狀，甚至巴不得章莉莉那么干。
而如果章莉莉沒去告狀的話。
他也想要看看，章莉莉能堅持到什么時候。
二十分鐘后。
章莉莉回返生產車間，在其身后，還跟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。
老頭看起來六十來歲，目光炯炯有神。
正是負責燒鍋爐的老李頭兒。
老李頭兒大名李保民，據說曾經扛槍打過仗，后來分配到了機械廠里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