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行長辦公室。

    坐在老板椅上的淺野直人雙手抱拳緊縮在額間，一副求天天不靈，求地地不靈的悲慘模樣。

    聽到開門聲，他猛地驚起，在見到步履輕松，一臉笑意的北原蒼介后心情復雜，過了一會兒，在北原蒼介坐到他面前后才緩緩開口說道：“聽說，北原課長的融資一課產生的不動產呆賬金額不到1億？”

    “準確說是三千六百二十七萬円，全部來自支行內部的‘呆賬許可’客戶。”北原蒼介淡淡一笑，“讓你失望了啊，淺野行長，融資一課并沒有按照你的業務方針展開新業務。”

    “那、那......之前的股市呆賬，你準備怎么處理？北原課長，你應該知道吧，如果不處理好那些呆賬，融資一課的總呆賬金額依然是超標的。”淺野直人看著他，聲音和氣勢都沒有以前那么足。

    他已經快撐不住了。

    上半年就有整整300億的呆賬金額，恐怕拖不到下半年，他就該滾蛋了。

    “淺野行長想說什么？關于融資一課的業務問題，我會妥善處理然后匯報給你，你不必擔心，畢竟我們的方針策略不同，說太多也沒什么意思吧。”

    北原蒼介戲謔地看著他，起身，

    “沒什么事情的話，我還有工作要忙，就先失陪了。”

    淺野直人一副想要說什么又說不出口的樣子，北原蒼介心中冷笑，故意放緩腳步。

    果然，沒到門口，就聽見了淺野直人的呼喊。

    “請等等！北原課長！”

    “還有什么事情嘛？”北原蒼介沒有回頭，從進門后，淺野直人始終語氣溫和，對自己也用上了敬詞，是真的害怕了？

    “我很抱歉！”

    淺野直人驟然九十度鞠躬！

    “哦？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向我道歉？”北原蒼介轉身看他，眼底滿是笑意。

    “我......我想就山田房貸那筆業務向你道歉。那10億円的呆賬不是融資一課的過錯，而是我急于授信造成的失誤。”淺野直人再度鞠躬，“第一責任人不該是黑田裕和大島光夫，我也不該逼迫你去收回那筆貸款！全部都是我的責任，是我的失誤......”

    “失誤？”北原蒼介冷笑著看他，“我再給你一次機會。”

    淺野直人咬緊牙關，死死看著他，最后頹然佝僂下了腰，鞠躬說道：“抱歉！我修正！這不是我的失誤。是我想著一定要得到最佳支行名譽，然后借此為跳板到支行搶奪副行長的職務，才、才......不顧風險的讓大島光夫務必簽下這筆貸款！不、不......才這么不顧風險找了山田正宗一定要求簽下這筆貸款。”

    “抱歉！全部是我的過錯，是我做出了不可饒恕的錯事，在業務完成后將下屬的功勞據為己有，在業務出現問題時全部不負責任的推脫給下屬！還、還......在最后都沒有悔改，萬分抱歉！”

    北原蒼介猛地湊近他，一把拽住了淺野直人的領帶，將這個年紀不比自己父親小幾歲的上司狠狠拉到自己跟前，一字一句冷聲說道：“淺野直人！你的錯就只有這些嘛？”

    被他這樣瞪著，淺野直人情緒頓時失控，涕泗橫流，滿臉悔意的說道：“不不不，還有，還有我不該讓小林桑給山田陽陪酒，不該在櫻井桑的飲料里下迷藥，準備用她的身體交換那10億円貸款！全部是我的錯，請你幫幫我吧！求求你了！北原課長！”

    “沒有你，我會完蛋的啊......”淺野直人扶著桌子哀嚎，“總、總行下達了死命令，如果年中無法將呆賬總金額縮減到100億，我、我就要被調任到中東的證券分公司去了！”

    那就是絕對有去無回的流放！

    “拜托你了，北原課長，你、你之前不是說有辦法讓支行起死回生的嗎？只要你肯出手，我什么都愿意去做！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，我會上報給總行董事會，將功勞全部算在你的頭上！我在總行也有關系，運作一下，加上北原董事的話語權，你一定能提前去總行入職的！”

    淺野直人抱住他的手臂痛哭流涕，完全沒有了以前的盛氣凌人。

    這一次，是總行白川行長親自下的命令，他沒有任何回轉的余地，只有達到指標，才能幸免于難！

    “這就是你要和我說的所有東西么？”北原蒼介的臉上只有漠然和冷笑，“特意叫我過來，給我道歉，只是害怕我不出面處理，你就會被流放到中東？”

    “求求你了！北原課長！我不能去中東啊！我好不容易混到現在這個位置，家、家里要是知道我被流放，我就會一無所有啊！以前都是我的錯，我向你保證，只要你愿意幫我度過這次難關，我以后在東產都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，我會盡我所能滿足你的要求，幫你開辟一條晉升的道路！”

    淺野直人拉著他，不讓北原蒼介離開，他拼命思索著自己還能用的籌碼，全部擺開來給北原蒼介。

    只求他能出手！

    “支行長！對了，我離開后，支行長的位置就會空出來！按照規定，總行會空降一個新的支行長來代替我，但只要我愿意推薦你，你就能暫代職務，支行長代理！只要我去和大和田分行長說，他一定會同意的！這樣一來，不要三年，你就能晉升副行長，十年內就可以成為支行長！三十五歲的支行長，你未來甚至有機會競爭總行......”

    “求我做事，就要有求人的態度，不是么？”北原蒼介用力甩開了淺野直人的手，看著他，淡然說道，“土下座求我，讓我幫你處理呆賬，追回貸款！”

    “土、土下座？！”淺野直人佝僂的身體再度彎下去了幾分，“怎么可能......對一個部下做這、這種......”

    “機會只有一次。”北原蒼介居高臨下的看他，見他如此糾結，大踏步朝外走去。

    “撲通！”

    只聽到一聲巨響。

    淺野直人猛地跪倒在地，雙手撐在地面，身體一寸寸朝下俯去，最后整張臉都緊緊貼在了地面上，做出了最標準的土下座！

    “實在是對不起！全部是我一個人的錯！求求你，北原課長，幫我度過這次的難關吧！”

    尊嚴，人格，身為上司的威壓，在他跪倒后全部粉碎，在北原蒼介的面前化為烏有。

    眼淚不住流下。

    然而得到的答案卻是——

    “我拒絕。”北原蒼介冷酷無情地搖頭，看著跪在地上的淺野直人，“這個土下座，是給那些被你欺壓過，侮辱過的下屬們，去監獄里懺悔你的過錯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，你！”淺野直人猛地抬頭。

    北原蒼介輕輕吐出那句話來：“我說過了，等死吧你，淺野直人。”

    他從口袋里掏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。

    音量開到最大。

    “......不不不，還有，還有我不該讓小林桑給山田陽陪酒，不該在櫻井桑的飲料里下迷藥，準備用她的身體交換那10億円貸款！”

    淺野直人的聲音不住回蕩在辦公室，走出來的北原蒼介將西裝兩側拉近，用力扭了扭領帶，將那聲音巨大，清晰無比的錄音筆猛地一擲，穩穩落在了大廳中央會客桌上。

    淺野直人痛哭流涕，求饒，懺悔的聲音一遍遍在支行二樓回蕩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兒，用難以言說的表情看向支行長辦公室，隨后視線全部落向漫步下樓的北原蒼介！

    目光追隨著北原蒼介背影的櫻井冴子心里打鼓般響著，臉頰緋紅，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，忽然什么都想不了了！

    一定要讓他好看啊！北原！

    他做到了承諾。

    錄音筆和辦公室里淺野直人崩潰的哭聲交織在一起，后來成為了東產轟動一時的巨大新聞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