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林員老梁頭跟邊沐聊著聊著可就漸入新中醫醫學深水區了。
高層次交談！
“您老平時在手機上刷小視頻嗎？”邊沐忽然來了這么一句。
聽到這兒，老梁頭不由一怔。
“刷呀！好多事兒……年輕那會兒不是沒條件嘛！現在信息化都不能說爆炸了，確實稱得上導彈級，當年困惑我們這代人幾十年的東西，網上小視頻時不時總有人提供第一手實證資料，那會兒我們上哪兒知道去啊！不怕你笑，有時候，刷著手機我都能睡著了，一覺醒來，不過凌晨三四點的光景，哈哈哈……”說到這兒，老梁頭爽朗地笑了。
這時候，邊沐感覺湯菜有點涼了，老梁頭年歲大了，再加熱對胃不好，邊沐點手招呼一位服務生過來，就手給了他50塊錢小費，麻煩他從桌上撤了三四個菜，小份，照樣再上一遍，湯菜改換成菠菜豆腐粉絲類。
“您老還真是活到老學到老，前段時間，晚輩刷到一則小視頻，文字版，非常有啟發，跟我平時積累的好多經驗之談不謀而合，沒過多久我就順利整理出一套還待進一步論證的新中醫理論，您老不妨聽聽。”
“洗耳恭聽！哈哈哈……”
“說笑了！呵呵……那段文案大致是這么說的：好多人終其一生并沒有真實、鮮活、生動有力……地活過一回，從出生那一刻就被某種‘系統’完全掌控，怎么上課、怎么參加中考才能考高分，想畫畫？！不行！時間不允許，稍有懈怠，你就被時代落下了，快跑！奮起直追！就業、結婚成家、被裁員、正常退休、失能等死、墓葬……最后被另外一套系統給回收了，你以為你一生還挺完整，甚至談得上完美，其實呢？就是走了一套別人或明或暗或有意或無意制定好的模板流程，最終呢？！唯獨靈魂單單缺席了！長大成人后，某個特定時刻忽然意識到這一點了，結果，生重病了，年歲太老了，床都下不去嘍！”邊沐將自己在網上讀到的小視頻文案簡略地復述了一遍。
老梁頭一直低眉順眼、默默地聽著，一時沒說話。
這時候，那個服務生開始第二次上菜了，邊沐起身幫著那個服務生將飯菜擺放好，那個服務生非常友好地沖邊沐笑了笑轉身忙活去了。
“哦……現在的人是真會說話啊……我們年輕那會兒嘴皮子哪有這么溜的……確實還有點意思……你意思是……那個女病人并非嚴格意義上的精神失常？”
“是的！她只是被程式化約束得太過嚴絲合縫了，幾乎沒給自己那顆稚嫩的靈魂預留哪怕一丁點的空間。父母先后過世之后，她頓時就無所適從了，具體到中醫醫學細節就是失陽之癥，左右兩側腎精或者陰陽易位，或者上下失衡，向上浮蒸的那股天然之氣上升到一定程度后忽然就四散奔逃了，她完全無法掌控了，越努力心里越是空落落的，由此，原先規定好的陽氣浮升回落的路線全都亂套了，整個人也就陷入失魂落魄的境地而無以自拔，得虧她小時候生活得還算陽光，心靈深處幾乎沒有留存多少陰暗殘影，頂多就是爸媽有時候會強制她考個什么學校，跟什么樣的人成家更合適，小不如意肯定免不了，大問題應該沒有。姨姨和舅舅一直還挺呵護她的，而且，她手邊肯定不缺錢，這才沒有完全瘋掉，她現在整個生活完全就是順著已經空空如也的原先那套程式本能地、機械地往前數日子而已……”
“聽著還行……那……你打算怎么治呢？”
“就跟剛才挑魚刺似的，給她做個‘心靈手術’，以扶陽為核心，將她那顆已經被埋葬幾十年的鮮活靈魂重新激活一下，然后再給她重新組建一套可以由她自己做主的生活程式，再將靈魂安放進去，讓她真正感覺到‘踏實’，心靈深處能夠浮升起對未來無限的新希望，也能自然地落到現實生活實地兒，重新找回自我，把孩子接回來，重新接續起人倫之愛的‘暖陽’，從身心兩方面將腎陽一點點全都補起來，精心加以調養，應該有點效果。”
“好家伙！聽得我……誒！類似這樣的病人要是接觸多了，從他們身上過點病氣再疊加在一起，你能保證自己不走火入魔？！”半開玩笑半認真，老梁頭皺著眉頭問了問。
“這……以后不知道，眼下這位應該沒事兒，她身上的負能量太過弱小了，完全經不起幾味藥力的突防，傷我？！幾乎不可能的。”
“是嗎？那以后呢？”老梁頭不無關切地追問道。
“以陽制陽，陽歸陽，以陰安陰，陰歸陰，陰陽互補致中和！您老忘了？我可是數醫學派創始人呢！事先不算計得毫厘不爽，我也不敢隨便接診吶！”
哈哈哈……
二人不由仰天大笑，老梁頭心頭那點小陰云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“你剛才說她都那么弱了，你怎么用藥都不保險，針灸嗎？”
“藥襪！晚輩打算給她特制幾雙亞麻摻棉的襪子，她不是習慣散步嗎？春夏秋冬，四季藥襪，各起各的作用，這方面……要么她小姨盡點心，能及時給她更換；要么，出高價雇個好點兒比較專業的女保姆，及時給她把藥方換一下，比如說，一年24個節氣，我可能會選擇部分特別重要的節令給她把方子換一換，女保姆還得時不時幫她清洗腳面，否則，幾個療程下來，雙腳早就被藥材染得不成樣子了，另外我還得再給她配點洗腳的藥包，說真的，一旦走起程序來，她身邊的親友可得盡心盡力呢！要不晚輩一直考慮搞個住院部什么的，像她這種病人，還是住院治療比較方便，花高價請特護還是更理性一些，同時，用針灸手法重建一套陽氣浮生回落的全新脈絡，這種療程走下來，晚輩的針灸術無形中就又登上一個新臺階了。”
“聽著都費勁，怪不得好中醫當到一定程度必須懂點傳武，否則，自保都難，哪還有本錢替他人排憂解難呢！那你好自為之吧！”
“您放心！我不會在她們家或者咱家醫館施治的，事先肯定得跟方方面面協商妥當，該簽署的各項協議一份也不能少，最終還是得給她找家合適的醫院，或者療養院，身邊24小時得有特護或者女保姆陪著，否則，晚輩絕對不會接手的。”
“這就對了！現代住院制那可是經歷了二百多年歷史才逐漸健全的，肯定有它不可替代的特殊作用，你這么一說我就放心了！唉！成就一個名醫真不是一般的難，回頭想想，當年老聶比你可是厲害多了，那個時代……他獨自一人，幾乎沒什么幫手，赤手空拳硬生生打出一片新天地，以后你可得向他好好學呢！當然，我指的是精神層面。”
“晚輩一定努力，湯該涼了，咱趁熱喝著！”說著話，邊沐招呼著老梁頭熱熱乎乎喝了一碗湯。
隨后，二人就著新設分館的疑難之處具體而微地討論了半天，這頓飯吃得可就挺長時間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