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“我不許你這樣說她！這事兒跟大丫沒關(guān)系，是我自己的事，是我受夠了！”
“從小到大，什么都要聽你的！可我也是個人，我長大了，我有自己的想法，自己喜歡的人。”
“您要是非逼我，那就當(dāng)沒我這個兒子！”
說完，他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大雨里。
“強子——”
李嬸子朝著他背影大喊一聲，失魂落魄地跌落到地上。
她一直以為，只要她發(fā)發(fā)脾氣，兒子終歸會聽她安排。
卻沒想到，這一次，兒子頑固到這種地步。
她知道兒子喜歡趙大丫，只是那個趙大丫名聲悍、年紀(jì)大，還沒爹沒娘，帶著三個拖油瓶……
細(xì)數(shù)這十里八村，誰敢要這么個女人？
怎么偏偏，自己兒子就看上了她。
方芳看著李嬸子備受打擊的樣子，眼珠飛快地轉(zhuǎn)了幾圈。
哼，這么幾句狠話就想把她方芳嚇退？做夢！
王強這條件，在這十里八村，打著燈籠也難找第二個。
她抽抽搭搭地站起身，走到李嬸子身邊。
“嬸子，您快別氣了，快坐下，氣壞了身子不值當(dāng)……”
她扶著李嬸子坐到凳子上，自己順勢半蹲在旁邊，仰著臉，眼圈紅紅的，看著格外惹人憐惜。
“嬸子，這事兒不怪您，也不怪強子哥……”
“強子哥，他可能就是一時糊涂，被那個姓趙的……給迷住了心竅。您是不知道，那趙大丫，仗著在合作社管個倉庫，兇得很！明明年紀(jì)那么大了，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……”
她這話，明著是“理解”王強，暗地里句句都在給趙大丫上眼藥。
更是在提醒李嬸子：你兒子被個又老又兇的女人迷住了，您這當(dāng)娘的不管管？
果然，李嬸子聽完這話，又涌上一股怒氣。
方芳心里冷笑，面上卻更加體貼溫順。
她輕輕給李嬸子捶著背，“嬸子，我知道您是為強子哥好，想給他找個溫柔賢惠的媳婦兒，可強子哥他現(xiàn)在……唉。”
“我知道強子哥現(xiàn)在一時半會兒轉(zhuǎn)不過彎來，我、我也不想惹嬸子您為難，更不想讓強子哥跟您離心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抬起淚眼朦朧的臉。
“嬸子，要不……這事兒咱先緩緩？您也別太逼強子哥了，免得真把他逼急了……”
“這……”李嬸子一聽這軟話，心都碎了。
這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，他家王強怎么就不懂呢！
方芳抽噎兩下，話鋒一轉(zhuǎn)，語氣變得堅定起來。
“我……我不會就這么放棄的！強子哥他心善，就是一時被人蒙蔽了。只要他一天沒娶那個趙大丫，我就等一天！我相信，精誠所至金石為開，強子哥早晚會明白誰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人！”
這番話，簡直說到李嬸子心坎里去了。
她看著眼前“懂事”、“隱忍”、“癡情”又“明事理”的方芳，再想想那個老女人。
多好的姑娘啊！
受了這么大委屈，還一心一意想著她兒子。
這才是她王家該娶的媳婦兒。
李嬸子一把抓住方芳的手，眼眶都紅了。
“好閨女，讓你受委屈了！你放心，嬸子心里有數(shù)！”
“那個姓趙的，想進我王家的門？不可能！”
“強子是我生出來的，還能真翻了天？你的心，嬸子懂！嬸子一定給你做主！”
方芳順勢依偎在李嬸子身邊，臉上露出一個感動的笑容。
這死老太婆的心，算是被她徹底籠絡(luò)住了。
有她在中間使勁兒，王強那個悶葫蘆，就算現(xiàn)在硬氣，能扛多久？。
好戲，還在后頭呢。
*
雨過天晴，溫莞和林東野趕著回了村。
剛一進村口，就聽見幾個納鞋底的老嬸子聚在墻根底下閑聊。
“聽說了沒？老王家那小子，王強！”
“咋了咋了？”
“嗨喲，跟他娘鬧翻了！搬知青點那邊空屋子住去了！”
“啊？為啥呀？強子多老實一孩子！”
“還能為啥？就下午，王強娘之前給她介紹那鄰村姑娘，王強不喜歡，大雨天的吵架，吵的隔壁鄰居都聽見了！”
“哎呀，李嬸子這會太過分了，給老實人給逼急了！”
溫莞和林東野對視一眼，都有些意外。
趙大丫和王強不是好好的嗎？
什么時候李嬸子又扯上了個鄰村姑娘？
“也是胡鬧！再怎么吵架也不能離家出走啊，擠知青點又算怎么回事？”
林東野語氣里帶著點不贊同，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理解？
畢竟李嬸子那固執(zhí)勁兒，村里人都知道。
溫莞沒做聲，她想先去倉庫看看趙大丫。
來到倉庫跟前，就看見趙大丫在門口，哐哐哐地敲著幾個空籮筐里的泥巴。
仿佛跟那些籮筐有深仇大恨似的。
“你回來了？放心！倉庫東西都沒事兒，不過頂上有片瓦好像松了，得找人上去看看，別回頭又漏雨！”
“嗯，知道了，一會兒我喊人弄。”
“大丫姐，你……沒事吧？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！”
趙大丫猛地停下手里的動作，像是在掩飾什么。
“好著呢！該干嘛干嘛！”
她說完，又重重地敲了一下籮筐，發(fā)出更大的響聲。
這可憐的籮筐……
溫莞知道趙大丫需要東西發(fā)泄，她也不打擾。
只是默默等她敲完以后，才再次開口。
“大丫姐，你沒事就好。王強那邊……”
“他？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提他，他那么大個人了，自己愛折騰就折騰去！”
她說完，像是怕溫莞再問，抱起那個敲打干凈的籮筐，轉(zhuǎn)身就往倉庫里走。
溫莞無奈地?fù)u搖頭。
這倆人……
*
合作社的日子照常運轉(zhuǎn)。
蘇婷心里裝著事兒，看陳澤時也總有些不自在。
這天晚上，機會終于來了。
月亮爬上樹梢，知青點安靜下來。
蘇婷看見陳澤獨自坐在門口，她深吸一口氣，鼓足了勁兒走過去。
“陳澤同志。”
陳澤抬起頭，“蘇婷同志？有事？”
“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