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戰船，硬碰硬當然是不行。
可依照懷良親王的計劃，等明軍挺進博多灣后，便會登陸強攻護國神垣，而這時，機動性更強的快船一擁而上，從后面包抄明軍，定能殺個血流成河。
因此，當大明水師啟航朝博多灣海岸駛近時，早已準備好的倭國戰船群也緩緩駛出紅樹林，朝大明水師掩殺而去。
倭國戰船呈人字隊列，緩緩駛向博多灣。
排在隊列最前頭的，是一艘雙桅高帆沙船，長約十二三米，這艘大船鶴立雞群，在一堆小快船中格外突兀。
船頭上，一個身形矮瘦，發髻倒束的中年人正鷹視前方，此人名叫赤星武貫，乃是懷良親王手下最善水戰大將。
“再快一點，明軍應該已經到了海岸線，現在怕已開始下船登陸，我們要趕在他們突破護國神垣前，將他們的后路切斷！”
此刻，赤星武貫正高呼呼喝，帶著一眾快船直沖向博多灣，老遠處已能看到，明軍戰船正貼近海岸，似要登岸。
赤星武貫不及多想，又命令手下加快速度。
距明軍越來越近，戰艦的形象越來越清晰，赤星武貫心中越發驚駭。
先前打探消息時，隔了老遠也曾看過這明軍戰艦，當時只念著這戰船巨大無比，心中卻沒有具體印象，此刻駛近到只有七八十丈遠，他才發現這戰艦簡直龐然大物。
他自己腳下這艘大船，已算是倭軍中難得一見的大船了，可和人家一比，竟小了十數倍有余，可想而知，若是硬碰硬，自己這邊會是如何凄慘下場。
不知不覺，快船又駛出十來丈遠，距離越來越近，赤星武貫心中驚懼越發加深。
他不由自主生出思緒：自己如今已能看清對方，顯然對面也已注意到自己，如若明軍戰艦放棄登陸，扭頭直沖過來，自己將如何招架？
可這念頭轉念又被打消，那大艦笨重，轉向極慢，哪會有這般反應，再說對方這會兒鐵定已和岸上打得不可開交，哪會注意到自己？
沒有望遠鏡這般神器，倭軍所做的一切戰略部署，都建立在猜想之上，他自是不清楚岸邊情況。
“將家伙都準備好，待會兒先放箭掩護，之后直沖他們的船，沖上去打他個措手不及！”
赤星武貫一聲令下，所有倭軍都開始準備。
前排的快艇上，所有倭軍都將短刀別到腰后，提起手中鐵爪，準備攀船，后排的大船上，長弓羽箭也已準備完畢，隨時開弓射出利箭，掩護己方靠近。
做完這一切準備，雙方距離不過三四十丈，距離這么近，已能看清對方戰艦，甚至連岸上動靜都能看個大概。
直到這時，赤星武貫才霍然發現，情況似有些不對勁。
“將軍，明軍好像沒有靠岸，也沒有對岸上發動總攻?！?/p>
手下人說得一點都不錯，此刻明軍戰船停在距離海岸線二十丈遠，壓根沒有拋錨登岸的跡象，更奇怪的是，它們一字橫開，與海岸線呈并列姿態，這倒給赤星武貫整懵逼了。
“將軍，咱們要不要撤？”手下人驚疑道。
照原先打算，他們是趁對方攻打護國神垣時從后包抄，打對手個措手不及，可看現在情勢，對面壓根全員未動。
如此情況，焉能打對方個措手不及？搞個不好，對面掉頭來個對撞，他們就死定了。
“停船，停下！”
危急關頭，赤星武貫緊急下令，心中卻在思慮。
可船在海上，前進后退可由不得你，饒是手下兵士們拼了命地反方向劃漿，也費了十多丈距離，才堪堪將速度降下來。
直到這時，他們已能將對方戰船上的情況看個清楚。
只見對面明軍戰船側舷上，正有無數兵士手持弓箭，彎弓搭箭對著他們。
“糟了！”
此時赤星武貫哪里還不明白，自己這是中了對方的計策。
雙方戰船高度懸殊巨大，對方居高臨下，放出的利箭幾乎無可躲避，而自己這邊，雖也有弓箭，可射出的箭多會被對面船體所擋，壓根就無法直射中對面，更何況，對方以逸待勞。
“快掉頭，跑！”
就在赤星武貫嘶聲大喊之時，明軍的箭雨，已鋪天蓋地飛了過來，赤星武貫趕忙躲回船艙，探頭朝兩邊招呼。
可他有這般運氣，其他倭人就慘多了。
倭人的快船大多毫無遮覆，此刻被箭雨射來，竟連躲避的地方都沒有，他們躲避不及，被射了個腸穿肚爛。
片刻間，倭人水軍已損失近半。
“快下海！”
赤星武貫一聲令下，剩余的人趕忙往水里跳，可大海浩瀚，跳進海里豈有生還可能？
好在，倭人水軍都諳熟水性，快速游到船邊，靠著木船做掩體躲避利箭的同時，也能避免沉落海底。
雖暫得周全，可他們的情況仍不樂觀。
因為，此刻明軍水師大船已緩緩發動，朝他們駛來，而倭人躲在船邊，頂著箭雨，壓根不得動彈。
這時候，即便有人敢冒死爬上船，劃動木漿，怕也來不及了。
“快掉頭，跑??！”
唯一幾艘有掩體的大船上，倭人拼命想掉頭跑路，可臨時轉頭逃離，哪有對方直沖過來的速度快？
當如山般的大艦逼到近處時，他們仍未逃開，那巨大陰影覆蓋下來，使得生還的最后光明湮滅。
又是一陣箭雨，嘶嚎慘叫聲中，整片大海被染得鮮紅。
雙方戰船貼近，明軍戰艦上放下繩索。
“一個不留！”
明軍戰船上，一個清亮干脆的聲音響起。
隨后，大批明軍水師沿著繩索下落到倭人快船上，但凡有活口的，統統在要害處補上幾刀，隨即死去，至于那些靠在船邊的，也會被利箭長刀殺死。
還有少數眼看死期將至，拼了命想要往遠處游的，也會迅速被利箭追上，射死。
“先生……當真一個不留？要不留幾個活口，拷打審問一番？”
眼看船下血紅一片，連一向好武的朱棣都齜牙咧嘴起來，他連忙看向陸羽，詢問對策。
陸羽卻是搖頭道：“攻打護國神垣，咱們勢在必得，要這幾個俘虜有鳥用？”說著，他隨即張弓打箭，干脆利落地射中一個欲逃的倭軍。
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后，整個海面上腥氣彌漫。
血紅海水中，無數倭人尸體漂流開去，緩緩沒入海水中。
將士們正打掃戰場，幾名將領則在觀望護國神垣，這其中，數陸羽看得最是仔細。
朱棣好奇道：“這破土墻值得研究么？等會兒兩炮便給它轟爛了。”
“多看兩眼，等會兒便看不到了?！?/p>
陸羽放下望遠鏡，冷笑道：“外面打得這么慘烈，對面竟還不敢出來助陣，可見那懷良親王早已下了死命令，要堅守城墻了。”
“一道破土墻，有什么好守的？”朱棣嗤笑一聲。
陸羽笑著搖頭道：“這護國神垣可是他南朝最后的仰仗，也是他的信心所在?！?/p>
“可偏生咱的水師最擅長的，便是摧毀敵人的信心！”朱棣大笑著，朝朱樉遞了個眼色道：“二哥，是時候叫倭人見識咱們大明水師真正的厲害了！”
朱樉早已摩拳擦掌多時，聞言興沖沖點頭，朝身后俞通源說道：“快將火炮都準備好，咱們準備登陸！”
隨著俞通源的一聲令下，所有戰船齊齊轉頭，重新回到離岸二十丈的距離，隨后，將士們掀開船舷兩側的擋板，露出藏在其中的巨大火炮。
其炮口足有人腦袋般大小，炮身粗短，乃是專為水師鑄造的洪武大炮，它的特點便是威力大，最擅摧城拔寨。
明朝的火器，其實并不落后，早在洪武初年，便已制造出這類大口徑攻城火炮，可這火炮在朱元璋手上，壓根發揮不了作用，因此在軍中甚少使用。
究其原因，這火炮實在太重了，為保證威力，這火炮需采用精鐵特制，且炮身極粗壯，這就導致這火炮重量極大。
一門火炮，足有近千斤重，這就導致火炮攜帶不便，極不適應明初與草原的遭遇戰。
再者，當下中原城池，城墻多以堅石和夯土筑成，極為堅固，即便用這火炮轟擊，也大多轟不透城墻。
雖然明軍對這攻城火炮并不感冒，但陸羽卻一眼相中了它，有了戰船，火炮不必擔心運輸問題，再者說倭國城墻，也遠不及中原城池，加之陸羽多少還懂點火藥知識，摸索著研究出新式火藥，足可提升這火炮威力。
雖說與后世各種導彈差之甚遠，可要對付眼前的護國神垣，實在輕而易舉。
眼下，大明水師已調整好位置，數十門炮口對準護國神垣。
而對面的神垣之上，倭人軍士仍是一臉懵逼，他們中大多數人壓根就沒見過火器，即便少數人知曉火器存在，也只見過最原始的土銃。
他們哪里知道，大明水師能在二三十丈開外，便能一炮打中他們。
倭人們拉弓引箭，就等著明軍下船登陸，而后憑神垣之堅打保衛戰。
只可惜，等了許久沒能等到對方靠岸，卻只等來一聲尖嘯：“開炮！”
“轟??！”
倭人當然聽不懂漢話，正自迷惑間卻，忽聞明軍戰艦傳來一聲巨響，，倭軍被這一聲震響嚇了個半死，下意識便仰頭望天。
這天空晴朗，也不似要下雨，緣何就打雷了呢？
不待他們疑惑，幾乎轉瞬間，又是一連串的“轟隆”聲，雷聲陣陣，數十個炮口一齊吐出火蛇，噴出火彈。
數十枚炮彈呼嘯著射到神垣上，而后爆炸開來。
只片刻間，“堅固”的護國神垣上，立時出現數個洞口。
登時間，天搖地動，天塌地陷……
漫天灰塵之中，倭軍嚇得肝膽俱碎，而原本堅固的神垣城墻，現下也已破了無數窟窿，已有部分神垣坍塌陷落，連帶著將倭人卷下掉落，埋進塵土中。
直到這時，倭人方才醒悟過來，他們索要面對的，是何等恐怖怪物。
連對面人影都沒看著，自己這邊就已死傷大半，最賴以仰仗的護國神垣，也叫人打得千瘡百孔。
強弱分明，這種情況，還有堅守的必要嗎？
“跑！”
慘嚎聲中，也不知是誰開了第一句口，喊出了眾人心聲。
可他們倒是想跑，能跑得掉嗎？
這一聲“跑”，很快被緊接而來的“轟隆”聲給蓋了下去，那是大明水師的第二輪炮擊。
鋪天蓋地的隆隆聲中，又是一番天塌地陷，整個護國神垣已坍塌近半。
原本守在城墻下，全副武裝的倭軍部將，這時已死傷大半，僥幸殘存的，也已嚇得魂飛魄散，再無半點戰斗力。
直至這時，遠方的明軍戰船又朝岸邊駛來。
二十丈距離不遠，片刻之后，明軍已然靠岸。
“搶灘登岸，占領護國神垣！”
在朱樉的吶喊聲中，無數明軍鋪天蓋地沖了上岸。
若倭軍還有護國神垣，或許還有一戰之力，這時他們居高臨下，還能抵抗，可如今這般潰敗局面，如何抵擋？能逃出生天已算是命好，誰還有膽子反抗？
明軍沖殺上岸，幾乎不費吹灰之力，就沖到護國神垣近前，原本丈許高的神垣，此刻已坍塌大半。
連明軍將士都懵逼了，他們腰間還掛著攀登城墻用的繩鉤，還帶著防備利箭的木盾，可眼下，這些裝備全然用不上了。
所謂“神垣”，如今當真是斷壁殘垣，坍塌成泥土包，只消一個跨步，便可飛躍過去，而殘垣之下，滿是死傷的倭軍。
死的倒好，剩下那些半死不殘的，被壓斷了腿腳的，全扯著嗓子痛呼哀嚎，好不聒噪。
“一個不留！”
俞通源的高呼聲中，明軍將士拔出腰刀，見一個刺一個，不消片刻，這斷壁殘垣已被染得鮮紅。
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，明軍幾乎沒遭遇任何抵抗，就成功登岸。
陸羽站在船頭，看著岸上的殘殺場面，聞著被海風裹來的血腥氣味，不由心曠神怡。
“先生，咱們多開幾炮，將這護國神垣徹底轟垮吧！”
一旁的朱棣興奮不已，這是他頭一次看到轟城炮的威力，此刻他手指遠處尚未經炮轟的殘垣，一臉意猶未盡。
陸羽卻是笑著搖頭道：“咱還有正事要做呢！”他的目光，卻已繞過殘垣，看向更遠處的城池。